汝但知赵州佛之一字,吾不喜闻。何不领取下文僧问和尚还为人也无,州云佛佛乎。但欲依念佛一声漱口三日,何不依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是供养,以何报答,州云念佛乎。又何不依僧问十方诸佛,还有师也无,州云有。问,如何是诸佛师,州云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乎。
——你只知道赵州禅师说:‘佛这一个字,我不喜欢听闻。’你何不领受记取在语录的下文当中,有僧人问说和尚您还为人指示否?赵州禅师回答‘佛!佛!’的这些语句呢?你只想要依循‘念佛一声漱口三日’的这些话,你何不依循有僧人问和尚您受大王如是的供养,要以何来报答?赵州回答:‘念佛!’的这些话呢?你又何不依循有僧人问十方诸佛,他们还有没有老师?赵州答云:‘有。’僧又问如何才是诸佛之老师?赵州答云:‘阿弥陀佛!阿弥陀佛!’的这些说法呢?
汝谓禅宗诸师,多有此等言句。不知禅家酬机之言,名为机锋,名为转语。问在答处,答在问处。不知返照回光,叩己而参。一向但噇酒糟,逐土块,有甚了期。
——你认为禅宗祖师们,很多都有此等的语言文句。你却不知道禅宗酬对回应问者根机的言语,名之为‘机锋’,名之为‘转语’。所问的便在回答之处,回答的便在提问之处。而却不知道要返照回光,叩问自己而参究。却一向只是吃语言枝末的糟粕,如痴狗般追逐于土块而不逐于人,这样有什么了脱之期呢?
吾出家三十余年,漱口佛不喜闻之言,则众口同宣。至于以佛佛为人,以念佛报恩,以阿弥陀佛为十方诸佛师,绝未闻一人说一句者。夫言出一口,既以彼为实为可依,则此亦是实是可依。何受损者即依,得益者即违。一依一违,自相矛盾。
——我出家已经三十多年了,像‘念佛一句漱口三日’,‘佛之一字我不喜闻’这样的言语,则众人口中皆在宣说。至于以‘佛佛’而为人指示,以‘念佛’为报答恩德,以‘阿弥陀佛’为十方诸佛的老师,则完全没有听过有一人说过一句者。而这些言语皆是出自赵州禅师同一口舌的言语,既然以彼‘漱口三日’等为真实、为可依凭,则此‘念佛’之语亦是真实、亦是可以依凭。何以对于让人受损者则依凭信受,而可以得到利益的却违背而不信。一个依循、一个违背,自我互相矛盾冲突。
夫赵州所言,总归本分。佛不喜闻,与念佛等,皆属转语。若能直下识得自心,方知赵州道越常情,语出格外。当孜孜念佛,唯日不足矣。
——而赵州禅师所言的,总是归向于我们自己的本分。‘佛之一字我不喜闻’,与‘念佛’而报恩德者,皆是属于禅宗的转语。若是能够直下识得自己之本心,才知道赵州禅师的禅道超越于凡俗的常情,其语句超出于寻常格式之外,从此应当孜孜不倦地念佛,唯恐每日的时间皆不足够也。
倘不能亲见赵州,则宁可以念佛为修持,不可依拨佛为把柄。依念佛,则即生便出轮回,将来定成佛道。依拨佛,则谤佛谤法谤僧。现生则罪业山积,福慧冰消。命终则永堕阿鼻,长劫受苦。其利害得失,奚啻天渊。
——假使不能够亲见赵州禅师之意旨,则宁可以赵州禅师所说的念佛作为修持的方式,不可以依照赵州拨弃诸佛的方式而将其作为把柄。若是依照念佛而来修行,则即生便可以超出生死轮回,将来必定可以成就佛道。若是依照拨弃诸佛的方式,则是谤佛谤法谤僧,现生则其所造的罪业如同高山一样地堆积,福德智慧如同冰雪一样地销融。性命终绝之后则永远堕落于阿鼻地狱,无量长劫要受种种痛苦,其利益和灾害、所得和失去的,何异于天渊高下之差别也。
总之,今人率皆福薄慧浅,业重障深。于得益者,皆若罔闻。于受损者,全身顶戴。(得益受损,且约未悟错会说,非古德所说之法,有益有损也。)诸师酬机之言,悉皆如是,不劳备释。
——总而言之,如今之人大多都是福德微薄智慧肤浅,业力极重罪障深厚。对于能够有益于人者,就好像是完全没有听闻一样;而对于令我们受损的,则全身顶戴而受持。(得益和受损是约未能悟道而错会其意来说,并不是说古德所说之法,有利益或损害之差别。)诸多禅宗祖师酬答应对其当机者的言语,全部都是以如此的方式,不必劳烦而全部解释。
汝谓诸祖诚言,断可依凭,何不依百丈云,修行以念佛为稳当乎。又何不依百丈立祈祷病僧,化送亡僧之规,皆悉回向往生净土乎。将谓百丈唯令死者往生,不令生者求生乎。
——你所谓的禅宗诸祖师的真实之言语,绝对是可以依靠凭借的,那么你何不依照百丈禅师所云的:‘修行佛法以念佛最为稳当。’又何不依照百丈禅师所立下的为病僧祈祷念佛的仪式,火化度送亡僧的念佛规范,皆悉为其回向往生于极乐净土呢?难道你认为百丈禅师只令死者往生净土,而不令在生者亦求生净土吗?
又何不依西天第十四祖龙树菩萨,如来预记往生,龙宫诵出华严,广造诸论,偏赞西方。如毗婆沙论,称为易行疾至之道乎。
——你又何不依照西天印度禅宗第十四代祖师龙树菩萨,释迦如来预先授记其将可往生极乐世界。此菩萨在龙宫当中背诵而取出《华严经》,广泛造作诸般论著,偏偏独赞西方净土,譬如在《毗婆沙论》,称赞念佛往生净土为易行而且快速能够到达之佛道呢?
又何不依第十二祖马鸣菩萨,于起信论末后,示最胜方便,令人念佛求生西方,常侍弥陀,永不退转乎。
——你又何不依照禅宗第十二代祖师马鸣菩萨,在《大乘起信论》的最末后,开显指示最殊胜的方便之道,令人称念阿弥陀佛而求生西方极乐世界,便可恒常侍奉阿弥陀佛,永远而可不退转于佛道呢?
又何不依二祖阿难,初祖迦叶,结集三藏,与净土诸经乎。倘净土不足为法,有害于世。彼何不知好歹,贻后世以罪薮乎。
——你又何不依照禅宗二祖阿难尊者,初祖迦叶尊者,其所结集的三藏经典,与净土的诸般经典呢?假使净土法门不足以师法学习,有害于世间众生,彼祖师们何以不知好歹,而遗留给后世这样的罪恶根源呢?
又诸大乘经,皆赞净土。而小乘经则无一字言及。将谓诸大乘经,不足为法乎。又佛说弥陀经时,六方恒河沙数诸佛,悉皆出广长舌,劝信此经。将谓六方诸佛,亦贻人以罪薮乎。
——此外诸大乘经典,皆赞扬西方净土,而小乘的经典则没有一个字谈到西方净土。难道你认为大乘的经典,不足以依凭法则吗?又释迦牟尼佛说《阿弥陀经》之时,六方世界如恒河沙之诸佛,悉皆现出广长舌相,劝导众生信受此释迦牟尼佛所说之《阿弥陀经》。难道你认为六方世界之诸佛,也是遗留给后人罪恶祸害吗?
如谓六祖赵州等,不可不信。则龙树,马鸣,阿难,迦叶,释迦,弥陀,六方诸佛,诸大乘经,更为不可不信。若谓诸佛诸祖诸经,皆不足信,又何有于六祖赵州为哉。见近而不见远,知小而不知大。如乡民慕县令之势力,而不知皇帝之威德。小儿见铜钱而即拾,遇摩尼宝珠而不顾也。
——如果你说六祖大师,赵州禅师等人的话,不可不相信。那么龙树菩萨、马鸣菩萨、阿难尊者、迦叶尊者、释迦牟尼佛、阿弥陀佛、六方世界的诸佛、诸多的大乘经典,则更加是不可不相信。如果说诸佛、诸祖师、诸大乘经典,皆不足以相信,那么又哪里有六祖和赵州可以令人相信呢?你只见到浅近之处而不见到远处,只知小事而不知大道。就如同乡野之民仰慕县令的地方势力,而却不知道皇帝天子之广大威德。又如同小孩儿见到几枚铜钱便即刻捡拾而去,遇到无价的摩尼宝珠而却不知顾视注意也。
汝还知永明四料简,所示禅净有无,利害得失乎。夫永明乃弥陀化身,岂肯贻人罪薮,谤正法lun,疑误众生,断灭佛种乎。
——你还知道永明大师的〈四料简〉,其所开示的禅宗净土之有无,其利益损害和所得所失吗?永明大师乃是阿弥陀佛之化身,怎么肯遗留给后人罪恶祸害,毁谤正法lun,疑惑耽误众生,而断灭佛陀之种性呢?
彼曰,永明料简,语涉支离,不足为法。何以言之,彼谓有禅有净土,犹如戴角虎,现世为人师,来生作佛祖。若如所说,则今之禅者,类多皆看念佛的是谁。又有住念佛堂,长年念佛者。彼皆现世能为人师,来生即成佛祖乎。
——彼参禅者曰:彼永明禅师所作的料简,其言语显得支离破碎,不足以作为修行的法则。何以这样说呢?彼所谓的‘有禅有净土,犹如戴角虎,现世为人师,来生作佛祖。’若是如他所说的,则如今的参禅之人,大多都是看‘念佛的是谁’这个话头。也有的人安住于念佛堂,长年修行念佛者,那么彼人真的于现世皆能为人之师,而来生即能成佛作祖吗?
又云,无禅有净土,万修万人去,若得见弥陀,何愁不开悟。今之愚夫愚妇,专念佛名者,处处皆有。未见几人临命终时,现诸瑞相,蒙佛接引,往生西方也。故知永明料简,为不足法。
——彼四料简又云:‘无禅有净土,万修万人去,若得见弥陀,何愁不开悟。’如今这些平凡的愚夫愚妇,专门持念阿弥陀佛名号者,到处都有。可是却未曾见过有几个人临命终时,现出种种的瑞相,承蒙阿弥陀佛的接引,而往生于西方净土也。由此可见永明禅师的〈四料简〉,是不足以作为修行之法则。
余曰,汝何囫囵吞枣,不尝滋味之若是也。夫永明料简,乃大藏之纲宗,修持之龟鉴。先须认准如何是禅,如何是净,如何是有,如何是无。然后逐文分剖,则知字字皆如天造地设,无一字不恰当,无一字能更移。吾数十年来,见禅讲诸师所说,皆与汝言,无少殊异。见地若是,宜其禅与净土,日见衰残也。
——我回答曰:你何以如此粗鲁急躁而囫囵吞枣,像这样不知仔细品尝滋味啊!永明大师之料别简择,乃是大藏经之纲要宗旨,修道行持之龟鉴指引。首先必须认识确定如何才是‘禅’?如何才是‘净’?如何才称之为‘有’?如何而称之为‘无’?然后随逐其文句而分别剖析,则便可知道其字字皆如同天造地设一般,没有一个字不是极为恰当,没有一个字可以更改移动。我数十年来见到禅宗和讲经的诸师所说的,都和你所说的一样而没有稍微的差异。大家的见解境地都是如此,那么也难怪禅宗和净土,日日渐渐地见到其衰败残缺也。
问,何名禅净,及与有无,请垂明诲。
——参禅者曰:何者名为‘禅’和‘净’,又何者称之为‘有’和‘无’,请师父您慈悲垂示而明白教诲。
答,禅者,即吾人本具之真如佛性,宗门所谓父母未生以前本来面目。宗门语不说破,令人参而自得,故其言如此。实即无能无所,即寂即照之离念灵知,纯真心体也。(离念灵知者,了无念虑,而洞悉前境也。)
——我答曰:所谓的是‘禅’者,即是我们人人本自具足的真如佛性,禅宗门中所谓的父母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。禅宗门内其言语不明白说破,却令人参究而自己悟得,是故其言语是如此。其实际上即是无能见所见,即寂而即照之离念灵知,纯真之心体也。(离念灵知者,完全没有分别思虑,而明白洞悉前境也。)